胆小鬼的赦免

当安蒙被押到我面前时,我隐隐觉得不安,他是除了我前女友之外,最让我感觉麻烦的人。

 

1.

 

安蒙从小就是个优秀的家伙,和我正好相反。安蒙的文化课成绩优秀,体育成绩优秀……总之,一切优秀。而且他很有人缘,尤其受女孩子喜欢。

 

而我无论在哪方面都是班上最差的。我性格孤僻内向,没人爱搭理我。

 

家里大人经常说:“你能像安蒙一样就好了。”这让我更加讨厌安蒙。

 

有一天,一个混混在放学路上拦截学生抢劫。他截住我们班上一个叫阿云的女生,我远远看见了这一切,扭头就跑——后来班上的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飞毛腿,我想应该和我逃跑速度快有关。而安蒙则勇敢地去救援那个女生,甚至和那个混混大打出手。

 

混混的头被打破了——安蒙很强壮。

 

校规里有一条:禁止打架斗殴,违者会被开除。

 

校长召集全体学生开会。会上,校长严肃地说:“前几天,我们学校的一位同学,和校外人士打架,把人家打成重伤。谁干的?”

 

安蒙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

 

校长让安蒙把家长叫来。

 

安蒙家交了巨额罚款,才免去了开除安蒙的惩罚。

 

在这里我必须说明,向校长告发安蒙的人,就是我。

 

十年后,一直被人类操纵的机器人集体造反,它们以无情的杀戮对付人类。惊慌的人类成立了联军对抗机器人。

 

那时的我和其他年轻男子一样,加入了联军。

 

在军队里,我邂逅了一位女军医,很巧,她是我以前的同学,阿云。

 

几个月后,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一年后,我们分手了。从此我们分道扬镳,连手机里对方的号码都删掉了。

 

最终我凭借自己那点儿小聪明,混上了联军游骑兵总指挥的职位。

 

正当我自鸣得意时,却听到了安蒙当上联军统帅的消息。

 

妈的,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骑在我头上啊!

 

这种狗血的事情只应该出现在小说里吧!

 

这还不是最狗血的。

 

当人类最后一座都市被机器人大军围困时,我奉命率领游骑兵驰援那座城。部下把该城幸存的重要人物的名单送到我手里,我一看,心里一颤。我看到了阿云的名字。此时,她已经是该城行政长官的妻子。

 

游骑兵的增援迟了几天,都市中的人类被机器人俘虏。该城行政长官战死。从此军中开始流传小道消息,说总指挥公报私仇,故意拖延。

 

2.

 

“砰!”沉重的撞击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安蒙统帅被扔在大厅中央,浑身是血。

 

机器人的首领刑天,饶有兴味地盯着安蒙:“你好啊,统帅大人。”

 

安蒙没有说话。

 

“我想和你签订一份契约。对你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刑天说。

 

我想起了之前刑天和我签订契约的场景。

 

3.

 

游骑兵的总部因叛徒的出卖而暴露,机器人攻进总部,活捉了我。

 

刑天的手下把我押到刑天面前,刑天一把揪住我的领口,把我拎离地面。

 

刑天说:“我想和你签订一份契约,通过这份契约,你将获得长久的生命以及强大的力量,你还能获得从我这里赦免若干条人命的资格。但你从此就属于我了,我将利用你的躯体,改造出听话的仆役。”

 

“我有说不的权力吗?”我奄奄一息地说。

 

“你受了重伤,要么和我签订契约,活下去;要么就死。”刑天说。

 

“那么,所谓的赦免是什么意思?”

 

“我释放你指定的人类囚犯,让他们自由地活下去,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我能换几个人?”

 

“如果你签订契约,我可以赦免三个人。”

 

“把我的父母……和我的前女友带来。”

 

“前女友?那个阿云?!那个行政长官的夫人?!”刑天的口气里出现了惊讶的成分。

 

“你对我的了解倒很多,没错,就是那个阿云。”

 

“我的手下会把他们带来,你下午就可以见到你的父母,晚上可以见到阿云。”刑天特意把“晚上”两个字念得很重,“今天就是214日了,情人节呢。”

 

第二天早上,刑天带着我来到广场。我的父母,还有阿云,都在广场上。离他们不远处是一架飞机,如果被赦免,将搭乘这架飞机离开。

 

“你要我释放你的父母,以及那个女人吗?”刑天问。

 

“让我的父母上飞机吧。”我说。

 

“那个女人呢?”刑天问。

 

我抽出了自己的枪:“签订契约之后,就算是你这边的人了吧?那我可以随意处死几个囚犯吗?”

 

“当然!你想杀多少杀多少。”

 

我把枪口对准了阿云。枪响了。

 

对于当天广场上的情景,一家人类媒体是这样描述的——“……那可怜的女人中了一枪,她尖叫着倒在地上。但她并没有死去,而是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挣扎。接着,冷血的前游骑兵指挥官又瞄准了她,这次是心脏,他开枪了,女人的身体因为子弹的动能而爆起一团血花。他开枪……再开枪……再开枪……直到枪里的子弹打完……”

 

这纯粹是胡扯,我只开了一枪——你觉得一个游骑兵总指挥的枪法会差到哪里去吗?

 

4.

 

安蒙的咳嗽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安蒙看着刑天:“机器人和我签订契约?我能信任你们吗?”

 

“由不得你。你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不接受契约,你会因重伤而死去;接受契约,我会马上为你治伤,你还会拥有……”

 

“拥有你刚才承诺的一切。”安蒙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如果我签订了契约,是不是也能获得让其他人获得赦免的资格?”

 

“你是联军统帅,如果你签订契约,会让四个人获得自由。”刑天耸了耸肩,“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好买卖,我从没开出过这么优惠的条件。”

 

联军统帅就是资格高啊,比我的“价格”要好多了。

 

“成交。”安蒙毫不犹豫地说。

 

刑天有点儿不敢相信:“你这么快就作了决定?不多考虑考虑?你曾是我遇到过的最倔强的敌人,这么快就放弃了自己的立场?”

 

“没什么可考虑的。我已经把本钱赌光了。不签订契约,我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安蒙苦笑,“我虽然倔,却不是傻子。”

 

刑天点头:“那你说出要我赦免的人吧。”

 

“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前妻。”

 

“啊?我有没有听错,居然还有人要拯救自己的前妻!”刑天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我记得你前妻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她已经不爱你了吧。为什么要救她,能告诉我原因吗?”

 

“和前妻结婚之后,我就上了前线,之后遭到了敌人的攻击……总部的人认为我死了,就给我家里寄去了阵亡通知书。我前妻没有办法,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她需要找个靠山,就和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了。她没有做任何不对的事,我不恨她。在我眼里,她依然是个值得去爱的人。”说完这番话,安蒙又重重咳嗽起来。

 

“需要我把他们带来和你见面吗?”刑天问。

 

“不用了,直接把他们送走吧。见到我这副样子,恐怕他们不会开心。”

 

刑天的身上伸出了无数的管子,细长的,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管子。刑天说:“那么我们现在就签订契约吧,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来吧。”

 

管子们同时插进了安蒙的身体,他在剧痛之下全身颤抖。

 

我闭上了眼睛,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毕竟,之前我经历过。通过管子,刑天将把一些东西注入到安蒙体内,这将置换掉他体内相应的人体组织。金属将取代细胞,芯片将取代神经……安蒙最终会成为半人半机器的怪物,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5.

 

半夜,我来到了关押安蒙的房间。根本没人看守,因为现在的安蒙无法移动身体,他被纱布紧紧包裹,身上还插着那些管子,看起来像木乃伊与毛毛虫的合体。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

 

“啊哈,我认得你,你是阿毛,我的同学阿毛!”他的声音带着愉悦,“你还有个外号,叫‘飞毛腿’!”

 

“是啊。”我说,“因为我一遇到危险就马上用最快的速度逃掉。”

 

“哦,不,叫你‘飞毛腿’是因为你在学校短跑比赛中获得了很好的成绩。”

 

“是吗?”

 

“当然,我当时是班长,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长处。给你起外号的人也是我。听说后来你和阿云在一起了?那姑娘很漂亮,我也很喜欢呢!”

 

“我们分开很久了。”我说。

 

我和他都沉默了,这真是一场糟糕的邂逅。

 

几分钟后,他说:“听说你后来当了游骑兵指挥官,我很想和你见面,可惜还没来得及,你的部队就被全歼了。”

 

“是啊,在那场战斗里,我跑得不够快。”我说。

 

我告诉安蒙,随着被管子中的东西“侵蚀”,身体会逐渐被改造……随着改造的深入,记忆也会逐渐丢失。举个例子,我现在已经不记得我是哪年毕业的,不记得我第一次摸枪的感觉……

 

“我输了战争。”安蒙说,“身为联军最高指挥官,我搞砸了,还成了敌人的俘虏,靠出卖自己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如果我的意识被侵蚀,不复存在的话,那也是我自作自受。我是个胆小鬼,连自杀殉职的勇气都没有。”

 

“从某种意义上说,所有人都是胆小鬼。”我说。

 

6.

 

安蒙恢复行走能力后,刑天就让我带着他四处“观摩”,主要是机器人追杀人类的战斗。机器人以强大的战斗力与几乎完美的合作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合围与捕杀,令安蒙叹为观止。

 

“其实,战争初期,你们人类拥有比我们更强大的武器,而当时的我们远不如现在强大,为什么你们始终节节败退?你要知道,我们和人类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们不会内斗。”刑天说,“机器人之间不会相互妒忌、排挤,也不会搞什么政治斗争,贪污、受贿、腐败这些词语在我们身上不存在,这是我们机器人高于人类的表现。”

 

安蒙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因此,如果机器人终有一天取代了人类,根本没什么奇怪的。”刑天说。它指挥一群机器人处决战犯,这些战犯都是负隅顽抗的人类,枪声响起,人类一片接一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一场又一场杀戮看下来,我和安蒙都渐渐麻木了。我怀疑自己已经在认可刑天的说法,诚然,相对于机器人,人类是一种较古老的生命体,人类从出生到可以独立生活,需要漫长的过程,而每一个机器人从诞生之初就具备生存能力……如果是单兵作战,一个成年的人类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很难打败单个的机器人。一想到这些,我甚至开始庆幸我已经转换了阵营,投到了机器人这一方……

 

7.

 

如今,我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百分之七十,除了头部和其他一些重要部位,我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这就是胆小鬼对付敌人的方式——当敌人强大到不能征服时,就投靠敌方。

 

起初,安蒙还和我聊天,谈一些过去的事情,谈人类社会的事情,后来,我们都不再说话。因为我们发现,可谈的内容越来越少。我们连学生时代的事情都渐渐想不起来了。

 

一方面,记忆渐渐失去,另一方面,我们反抗的想法越来越少。我们开始主动执行刑天交代的任务:押解人类囚犯,或者拷打他们,在对囚犯们施以重刑时,我已经没有任何怜悯。

 

8.

 

终于有一天,刑天把我和安蒙叫到眼前,说:“最近你们都表现不错。我想让你们去执行一个任务,一个可以让我们一劳永逸的任务。”

 

刑天展示了一个圆球,它有棒球那么大,上面有一个显示器:“一枚袖珍定时核炸弹,如果被启动,它会在倒计时十分钟后爆炸。杀伤半径为十公里。”

 

我问:“你想让我们去安放这枚炸弹吗?”

 

刑天点头:“我们得到消息,残余的人类都集中到了某个沙漠深处的基地里,他们在收集武器,准备组织反抗。你和安蒙将带着这枚炸弹去那个基地,由于你们的面部和身体表面还保有人类的特征,看守基地大门的人会把你们当成人类放进去,你们在基地内启动炸弹,然后在十分钟内逃出来。爆炸之后,我将率领部队清理基地废墟,搜索残余人类——如果还有人存活的话。”

 

十分钟,我们俩未必能逃出十公里的杀伤半径,不过,刑天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对它而言,如果我们不去执行,它会再找其他人执行命令。这么久以来,它已经从人类俘虏中招募到了更多的胆小鬼。

 

安蒙从刑天手里接过炸弹:“这个任务我接了。不过,能不能马上出发?我担心会有人泄露情报,让那些人类有所警觉。”他满脸热忱,看来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忠犬了,“此外,能不能把这个家伙留下?”他指着我,“他的行动能力不如我,会拖我的后腿。”

 

“我他妈的什么时候拖过你的后腿!”我抗议。这家伙居然瞧不起我,妈的。

 

刑天说:“安蒙说得有理。不过,还是两个人去胜算较大。我叫人准备一艘运输机,将你们两个带过去,空投到基地附近。我会带着精锐部队在飞机上等候你们的消息,一旦炸弹被安置好了,我们就会去接应你们。之后,一起打扫战场。”

 

9.

 

飞机起飞了。安蒙坐在我的对面,他一直抓着那枚炸弹。万一有个闪失,这东西会把我和安蒙投进地狱。可他就这么轻轻松松、毫不紧张地拿着,似乎那只是一个玩具。

 

“你不该跟来。”他说。

 

“为什么?”我问他,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舱门开了,刑天带着手下走了进来。

 

“做好准备。”刑天说,“两小时后空投。”

 

“和我估算的差不多。”安蒙抬起头,表情已经不再像往常一样茫然。

 

他扬起手,圆球上的显示器闪闪发光,上面显示着0059”“0058”……倒计时已经开始,还有五十多秒,炸弹就会爆炸。

 

“我已经启动了炸弹。”安蒙说,“为了不波及基地关押的人类囚犯,我特意等你们升到高空才启动的。”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刑天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它没有想到吧。即便肉体被侵蚀,记忆被蚕食,安蒙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天职——保卫人类。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好不容易换回的生存资格。看着刑天和它的手下惊慌失措的样子,安蒙的眼里透出了异样的神采。这样的眼神,我之前见过。在我枪杀阿云之前的一瞬,阿云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10.

 

在那个情人节的夜晚,阿云被带到我的面前,我把看押她的人遣散,用最诚恳的语气对她说:“阿云,我现在拥有赦免他人的资格——我可以把三个人恢复成自由之身,让他们避免被机器人残害的命运。我心中的人选是我的父母,还有你。你知道吗,即使分别了这么久,即使你成了别人的妻子,我依然爱着你。”这是我的心里话。

 

阿云淡淡地笑着:“谢谢。但是,算了吧。在我丈夫战死以后,我已经做好了不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准备。只不过,我的亲生女儿还是阶下囚,我不能放弃她。你说你有赦免他人的资格,拜托你把她赦免了吧。至于我,我想和我的丈夫在天堂见面。中国人有句老话,‘生则同室,死则同穴’。现在,我很能理解那种心境。”

 

震惊中的我求她再仔细想想,她只是摇头:“你该知道我有多固执,一旦下了决心,是再也不会改变的。请给我的女儿自由生存的机会吧。”

 

我咬着牙,让她再好好考虑一晚。

 

第二天,在广场上,我问她,有没有改变主意。她说,几分钟前,她给自己喝了一种毒药,那是她一直贴身藏着的。她早就准备随丈夫去死,只是女儿还没安置好,她放心不下。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找上她的话,她可能还不会下决心服毒。现在,她是在以死相逼了。

 

她的嘴角开始流血,身体也开始颤抖,那是毒药发作的表现。

 

“开枪吧。”她呻吟道,“好疼啊,也许毒药烧穿我的胃肠了……为了减少我的痛苦,开枪吧……”

 

我流着泪拔枪,喃喃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这辈子从未见过。”

 

枪响的一瞬间,她是笑着的。即便我的记忆被侵蚀再多,这一瞬间的画面,也无法被抹去。

 

那时她的眼神,和现在安蒙的眼神,一模一样。

 

11.

 

刑天和它的手下们逼了过来,它们无法容忍被人类愚弄的感觉。

 

安蒙向着角落里后退,炸弹上显示还有三十秒就会爆炸。

 

“抓住他!抢下炸弹,重新设置时间!”刑天吼道。

 

炸弹的杀伤半径是十公里,即便现在弃机跳伞,也来不及了。只能硬抢炸弹。

 

安蒙一个人,是打不过这么多机器人的。

 

不过,还有我。

 

当第一个机器人扑向安蒙时,我纵身抓住它的脚脖子。作为一个经常逃命的飞毛腿,我的速度很快,现在经过改造,更快了。不过,这回不是逃命,这回是正面搏击!

 

所有的机器人都停住了,包括刑天。我把被我擒住的机器人狠狠甩在地上,高声喊道:“还有谁!?他妈的一起上吧!”

 

“你居然帮他!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他是从小压在你头上的人!你居然帮他!他手里的炸弹如果爆炸,我们就会一起完蛋!”刑天狂吼。

 

“那又怎么样?能把反派的大BOSS一起拖下水,我觉得很赚啊。”我一边笑,一边拦在安蒙面前,以我的身体为防护墙,“人类有一点是你们学不到的,我们善变。”

 

“阿毛,你这个傻瓜,我最后赦免的人,是你啊!”安蒙似乎哽咽了,“所以我不想让你来啊。妈的,你浪费了老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谢谢。”我摆出攻击的姿势,“不过,跟你一起来的话,即便是赴死,我也会更坦然。”

 

剩下的机器人,连同刑天在内,一起向我扑了过来。

 

我的外壳被打破了,电线被扯了出来,腿被切断了……当刑天跨过我的身躯想要冲向安蒙时,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抱住它的腿。

 

随后,我的头被拧了下来。我眼中的世界打了几个转,最后停住了,我看到炸弹上的数字显示0003”“0002”……机舱里回荡着刑天绝望的吼声……

 

我这辈子赦免过三个人,头两个是我的亲人,第三个是我从未谋面的小女孩。不,应该是四个人。第四个,是我自己。

发表评论 / Comment

用心评论~